原本需要40张碟片才能装下的电视连续剧,现在只需要区区4张碟即可容纳;原先一套影碟价位在100元至200元左右,而现在只需20块钱便可拿下……面对盗版压缩碟,尽管音像发行商心急如焚,文化主管部门紧急动员严厉缴杀,许多消费者却因为压缩碟使用方便、价格低廉而主张对其睁一眼、闭一眼,有的甚至对其追捧有加。这无形之中给缴杀行动带来了巨大的阻力。
另一方面,一些为内地正版音像业前景担忧的人们,心中也有疑惑:音像业的利润是否仍然偏高?新技术的阳光为何迟迟不能普照正版业?正版阵营为何不赶紧运用新技术,以便在对抗盗版的同时,也能尽量让利给消费者?
对此,业界和有关专家认为,盗版压缩碟的盛行,将最终损害消费者的利益。在音像业中引进新的压缩技术,决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处理得当,可造福消费者;处理不好则会严重冲击民族文化,伤害到整个国家的文化利益。
“压缩碟风波”本质上是盗版问题
从技术上来讲,压缩碟的出现并无所谓对错之分。广东飞乐影视制品有限公司总经理钟雄兵认为,单就技术层面来说,新的压缩技术的出现并不涉及法律层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新技术的出现不仅对消费者是有利的,在音像商而言,它也可以节约成本,降低经营风险。”
“关键是,现在的这些压缩碟都是盗版,它们的生产过程是不包含版费的。”谈到压缩碟,电话中的钟雄兵显得有些激动。“如果摊入版费,即使运用这种新的压缩技术,一般影碟的最低价位也要在每套50元以上。因为只有如此,制作商、发行商才能收回投资成本。而盗版如果真要计入版权和营销费用,其压缩碟在价格方面的竞争优势便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显,而正版音像发行商也不会受如此巨大的冲击。”
在钟看来,正是因为压缩碟制造商的不计版费、投入低廉,才使其所生产之压缩DVD产品能够在原本就已经饱受普通盗版冲击的音像市场中所向披靡。
这种冲击的严重性正通过正版音像发行商一个一个损失惨重的项目体现出来。“像冲击波代理的《龙票》,版费投入为400万元人民币。考虑到正在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热播,原计划至少可以卖出4万套。而由于盗版压缩碟的冲击,《龙票》的音像制品只卖出了1万套左右,亏损估计在300万元。此外,《沧海百年》的亏损也会达到200万元。”钟雄兵说,按照音像业的营销规律,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旺季,而在压缩碟的冲击下,今年已经无所谓什么旺季不旺季。他预计,整个音像业的发行额将下降30%左右,而“像中凯这种主营电视连续剧的公司,其销售收入估计将下降50%”。
“其实,这样的影响才刚刚开始。”钟雄兵说,压缩碟带来的更为严重的冲击是对正版音像商心理上的打击。现在,许多发行商的客户都没有信心,零售店的退货像潮水般涌来。这使得发行商不敢再买新的版权。而不买新的版权,这又严重地影响到上游的影视制作业。“今年的电视连续剧的价格下降了50%至70%,而对于许多发行商来说,即使下降70%,也未必敢拿。”
钟雄兵认为,在这样的冲击下,不要说形成影音产业的良性循环,许多公司甚至连自身都难保。而如果不去努力消除这种消极影响,本土影音产业将遭灭顶之灾。“到时候,消费者将不能欣赏到本土优秀的原创影音作品,而民族文化也将在海外文化产品的全方位冲击下,受到严重伤害。”
新技术的运用凸显消费的结构性矛盾
从技术层面而言,虽然在正版音像制品的生产发行过程中引入新的压缩技术并没有什么重大的难题,但目前的条件却并未完全成熟。DVD压缩碟尽管使用的都是MPEG—4(1999年1月形成国际标准)及其下一代的精确压缩技术,却由于产品技术指标的不同,又分为DVD9、DVD12、DVD16等等诸多不同的种类。在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已然比较成熟的国家和地区,不同类型的产品当然可以分别授权,而在国内市场并不完善的情况下,内地如要引入这种新技术,最好对于产品的技术指标作一个统一的要求。而目前,国家对压缩碟产品的技术指标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钟雄兵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家在新技术的引入上应该持一种更为谨慎的态度。
此外,压缩技术的合法化,决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许多业内人士及专家认为,新技术的问题,如果处理得好,当然可造福消费者,并促进内地影音业的整体发展;而如果处理不好,则只能进一步凸显文化产品中固已存在的消费结构矛盾,在损害影音业利益的同时,间接损害到消费者的文化消费权利。
在内地文化产业的发展过程中,消费结构矛盾一直是众多文化产业经营者和消费者不得不直面的一个痛苦问题。这种消费结构矛盾突出地表现为:一方面,普通消费者对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有着强烈的需求,另一方面,其现有的支付能力却无法与当前文化产品的生产经营体系相衔接。文艺演出、影音产品的高价位,文化消费的贵族化,即是这种矛盾的突出表现。中国音像协会的一位专家认为,这里头固然有体制、机制方面的问题,同时也有历史和现实方面的原因。对此,一方面要通过文化管理者理顺体制、文化经营者创新体制来进一步提高文化生产力,让利于消费者;另一方面,也要经过一个渐进的发展过程,经过一个与国际市场逐渐磨合的过程,来缓解甚至消除这种矛盾。由于这既是一个体制机制问题,同时又搀杂着复杂的历史和现实因素,这种矛盾的消除难度很大,高票价年年呼吁年年如是,主要的原因就是如此。
在这种消费机构方面的矛盾仍然比较尖锐的情况下,假使正版音像商单纯为对抗盗版压缩碟而引入新技术的话,很有可能的情况是,它们将陷入两难境地:就像广东飞仕公司的邓志君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所说的,“原来40集的电视剧,如果4万元一集,版权费160万元,可以出15张碟,现在变成了3张碟,那版权费应当如何算?”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发行商以与盗版商相当的价格发行,则原先投入的版费将血本无归,发行商将自身难保;而如果以当前的产业现状进行正常的市场运作的话,摊入版费以及公司日常运转开支,那每套正版影碟的价位就不可能低于50元,这样的价钱仍然远高于盗版,仍然无法突破普通消费者的心理瓶颈,如此一来,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使消费结构方面的矛盾更加凸显出来,削弱了消费者对正版音像业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信心。
引入新技术应上下游联动
压缩盗版碟威胁到整个民族影音产业,尽管由于存在着一种“滞后效应”,其对产业链上其他环节的影响还不如发行和零售环节那么直接、那么严重,但这种影响将很快反映到其他领域。钟雄兵说,电视台播映权和音像版权是电视剧的两大收益来源,其中,音像版权收益占到电视剧收益的1/3左右。由于这种冲击,制片商在做预算时,便会考虑到投入的风险,而这样的结果将是投资热情的巨大萎缩,优秀产品问世的可能性更加渺小。钟预测,未来一年,在生产电视连续剧的制片商中,亏损的起码会占30%以上。此外,民族唱片业以及正规的光盘复制厂的经营状况也将受到严重影响。
由于产业链各环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引入新技术,降低生产成本,让利于消费者,需要整个产业链上上下游的一个联动。业内人士表示,将DVD压缩碟合法化,单就正版音像商而言是没法做的。因为上游版权费用不降,即使采用新技术,正版的价位仍然突破不了消费者的心理瓶颈;而如果发行商过不了压缩碟这道坎,反过来也会严重伤害到产业链上的相关环节。如果整个影音产业不团结起来,同进退,共取舍,求同存异,在各环节比如电视剧制片方、电视台和音像商等之间进行重新的利益分配和权衡,以提高正版业的运作效率,那么非但压缩碟转正的问题不能得到解决,整个产业也将在其冲击下陷入困境。
来源:中国文化报